殿内的人声开始倒向边月这一边。
“祈王妃都拿出这么有力的证据了，柯大小姐还在质疑什么？”
“该不会是心虚吧？”
“我听闻过这龟息丸的厉害，就算是到了阎王殿上，都能将人的魂儿拉扯回来，呵呵，保不齐这太监还真能再活一遭。”
“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看柯大小姐就要吓腿软了。”
“该不会真的是她吧……是她设计了边月，再将我们大家一起骗得团团转，跟着一起受罚？”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别看她平日里假惺惺地对谁都好，谁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哼，亏得公主殿下这么信任她，我刚才还为她说好话，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柯齐舞不自觉地后退，看着步步紧逼的边月，耳朵里充斥着各种杂音，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内心深处想象出来的虚幻的声音，哪些又是真实存在的。
她退了几步，不小心被台阶绊倒，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恍然无措地挥舞着，“你别说了，你们都别说了。”
她睁着泪眼，“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边月对她楚楚可怜的神情已经免疫，继续道，“虽然这位小公公最后并未放了我，但还是拿走了我的龟息丸，他或许一开始是不识货，但生死关头，他也不得不相信龟息丸是真的。”
她袖子一挥，指向小太监躺着的地方，“我刚才仔细看了他的身上，药丸已然不在，不信你可以自己亲自去看看。”
边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将话题重点悄悄转移向小太监的身上，而非讨论谁制造了这场闹剧之人。
而她挥袖的动作也是精心设计好的，在距离柯齐舞最近的地方呢，不知不觉地洒出了一阵白烟，那是在惊古寺中从年梦华手中偷师来的。
当时在年梦华的小院中，年梦华就曾用过这一招迷惑边月的心智，计量不用多，就能让人再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相信对方说的话，有问必答，心智不坚定的人也会将实话全盘脱出。
柯齐舞的视线被小被子血淋淋的脸占据，心脏狂跳不止，她此刻只想否定边月说出的任何话，“你别再胡说八道了，他已经死了！”
她扭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人群，柔弱的面孔出现一丝裂缝，“你们难道都看不见吗？他是死的啊，死人怎么活过来？”
或许柯齐舞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在说服旁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在其他人都被她不似以往的神情震得呆愣原地，虽然她们也觉得此事有些悬，但边月说得有理有据，就连皇上都默认了，她们还敢说什么？
“柯大小姐……这……”
平日里与柯齐舞私交甚好的几个官家女子此刻也迟疑了。
这时，袁瑛上前一步。
柯齐舞还没来得及欣喜，看吧，总算还有一个清醒的人，就听见袁瑛十分冷硬地对她道。
“他还活着，别再自欺欺人了。”
柯齐舞如遭雷击，都疯了，她们都疯了吗，非说一个死人能活过来，她心里这么想，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小太监躺着的地方，他……他为何不死透些！
当周围人的声音都与自己背道而驰时，她内心也由不得自己地开始动摇。
他……他难道真的还活着？
边月见她已经快被周围‘指鹿为马’的声音击溃了，决定为她施加最后的一层压力，“柯大小姐，去看看吧，算算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柯齐舞明知故问，惊慌地摇摇头，看向小太监时，眼神有意闪躲，她在逃避，逃避，也就是相信。
边月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就要伸手上前来拉她，“他就要醒了，咱们亲自跟他问个清楚。”
台上的胡娇儿也附和道，“柯姑娘，祈王妃都这么说了，此事也该有个了结，你就去问问吧，皇上，您觉得呢？”
“爱妃既然想看，那便问个清楚。”
周围的一切都在默认她眼中的死尸随时都会活过来，柯齐舞惊恐地瞪大眼睛，那小太监已经涣散的眼珠子好似真的朝着她转来，紧紧地盯着她……
他在盯着她！
“啊！！！”柯齐舞闭上眼睛，“滚开！不关我的事！”
众人都被柯齐舞突然的失控吓到，不明白她为何情绪来得如此激烈。
边月见时机差不多了，对站在侍卫旁的秦之珩眨了眨眼。
秦之珩心领神会，一道劲风从他的袖口中悄无声息地弹出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木板摇晃的咯吱声。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
朱念抱紧身边王依伊的隔壁，在安静的殿宇之中，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响亮，“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依伊也听见了那一声动静，在看向小太监一动不动的双眼时，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