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不动声色间，手袖上的衣料不知何时摆到了魏荣眼前。
那上头沾满了污泥，还刮花了好一大片，再往里瞧去，男子手臂上添了不少划痕，眼下还在渗着血。
魏荣心中冷笑，“你在我身边塞了人？”
柳衡言目光一颤，“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担忧你，所以便托人打听你的消息。”
“没有便好，今日回府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居心叵测之人，其背后之人对我的性子很了解，我原先还以为是你。”
“荣儿，我怎会做这种事？你我之间，何须用上计谋。”柳衡言温情脉脉地说道。
魏荣没应声，“你若无事，便回去吧。”
“怎会无事？”柳衡言一急，四个字立马蹦了出来，随即有缓了语气，“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
寿春堂内的烛火亦燃了一晚上。
庄老夫人平日这个时辰早便歇着了，偏偏府中闹事还未解决，她愁得厉害，正撑着额头等消息。
屋内除了几个婢女婆子，也就只有姜氏还没走。
庄老夫人看着姜氏直叹气，白日里一直替魏荣说话，现下倒是愁的厉害，知道替自己的闺女担心了。
“荣姐儿这个性子平日就是被你惯出来的，你若不是将她纵的无法无天，她又怎么连她亲阿姊都敢对付，她这个样子，就该好好罚罚，就你偏爱做好人，还给荣姐儿送褥子。”
姜氏捏着帕子擦眼泪，“荣姐儿毕竟是姐姐唯一的血脉，若是苛待了，外头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难听话传出来。”
庄老夫人道，“到底是后娘难做。”
姜氏又问，“母亲，我依你的话，托人给衡哥儿递了信，眼下衡哥儿已经去了祠堂，他当真能劝动荣姐儿吗？”
庄老夫人眼眸微眯，“你又不是不知道荣姐儿有多喜欢衡哥儿，再说了，灵姐儿先一趟进去，定然会找荣姐儿麻烦，到时候衡哥儿再出现帮荣姐儿，荣姐儿只怕对衡哥儿更死心塌地了，焉有不听之理。”
老太太倒是打的一手好算计，
就连姜氏也如此感叹道。
她复又试探性性地问，“母亲，荣姐儿都已经及笄了，既然荣姐儿和衡哥儿两情相悦。若不然我就禀了我大哥，将这桩好姻缘促成。”
“混账话，有你这么做姨母的吗？以衡哥儿的资质，日后高中，宰相也做得，荣姐儿这般懦弱的样子如何配得上，若婚事不成，做不成亲家，反成了仇家。”
姜氏眼底泛出隐晦的嘲讽，“母亲说的是。”
“有这功夫，还不如静下心来等消息。”庄老夫人神色淡淡，“怎的还不来？”
“母亲别忧心，左右不过早晚的事情而已。”姜氏面上亦是笃定。
庄老夫人应了一声，“也是。”
两人皆没做他想，正此时，庄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从外头赶了进来。
姜氏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可是荣姐儿松口了？”
嬷嬷还没来得及说话，庄老夫人就已经先一步不耐出声，“既然已经松口了，你也别担忧了，明日就将姝姐儿接回来，姝姐儿从大理寺狱那种地方回来，也别太苛责了，好好安慰安慰她。”
“媳妇晓得。”姜氏将脸上的泪擦干净，语气都松快了很多。
“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庄老夫人扶着额，现下困倦也卷了上来，打着哈欠说道。
姜氏朝庄老夫人行了个礼，就准备离开。
嬷嬷愣了好大一会，瞧见姜氏都走了好远，方才追了上去，“夫人，您等等！”
“怎么回事！”庄老夫人登时不悦了起来。
姜氏也神色莫名。
嬷嬷几句话囫囵在嘴里，就更是半天都说不出口了。
庄老夫人没了耐心，“可是荣姐儿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甚至都没想过魏荣不会同意，只以为魏荣蹬鼻子上脸，想借机嫁到柳府去，她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心底许多难听的话几乎瞬间就涌到了嘴边。
“不是……”嬷嬷终于将话吐了出来，“柳公子说，他说，二小姐没同意。”
“什么！”
“老夫人！”
“母亲！”
庄老夫人气急，老人家年岁大了，本就不经熬，气血上涌起来，一下子就头晕目眩，栽倒在地上。
荣春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柳衡言在祠堂外头站了很久，和庄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通完气后，仍旧在外头站了很久。
他看着烛火闪动下女子倔强的身影，心中不知为何总隐隐闪动着不安。
魏姝陷害魏荣不成，反倒将自己搭了进去，只能怪自己蠢，该受些罪，柳衡言今夜原就没打算替魏姝求情，他只是过来在魏荣面前刷下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