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格言今天确实喝了不少，一开始是贪杯，后来是给裴颂之挡了两杯酒。
裴颂之倒是没喝，只是夜间的席不合他的胃口，肚子也空了两个钟头。
叶阿姨煮的粥又暖又软，适合胃不好的人，裴颂之一下就喝了两碗，叶阿姨眉开眼笑，已经从这位先生进阶到小裴这么亲切的称呼了。
给他们俩盛完粥，叶阿姨就借口年纪大了熬不动夜，先行离开。
“那你们先聊，我先去睡了。
你们年轻人呐，也不能熬夜熬太狠了，早点睡啊。”
蔷薇山庄有单独给叶阿姨准备的房间，只是平时若不需要她加班的话，通常她都是会回自己的家的，这间房间仅仅是给叶阿姨偶尔需要的时候过夜，比如今晚。
外面夜凉如水，万籁俱寂，偶尔的几声虫鸣声打破宁静，房间里橙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照亮餐厅岛台前正在喝粥的两个人。
许格言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肚子里面都是酒水，其实一点也不饿，这两口下去不过是为了祭奠一下今晚除了酒水外没有摄入食物而显得有些空荡的五脏庙。
换句话来说就是意思一下，聊以自慰，本来这个点吃东西她就担心会发胖。
剩余的时间她就握着水杯，开始专心打量对面的男人。
可能是环境温馨，裴颂之卸下了往常冷漠的面具。
变得有些柔软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间的烟火气熏软了。
原本服帖的黑色西装被他脱下来，随意放置在了岛台边的椅子上，身上只着了一件版型板正的白衬衫，最顶端的两个扣子被拉开，原本挺直的领带在此刻也显出略微的歪斜，衣袖被随意挽起了两圈，看上去有种随性的不羁之感。
骨节分明的长指松松攥着一只白色的瓷勺。
一口一口地进食。
裴颂之看上去心情不错，但哪怕放松至此，他的脊背依然是挺直的，整个人呈现一种昂扬又舒缓的姿态。
看上去很好接近。
许格言在这样的夜晚，突然想跟他谈一谈。
“裴总。”
不过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裴颂之打断，“下班时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许格言从善如流。
“那裴颂之?”
“嗯。”
见他并不像不能接受的样子，许格言舒缓出一口气。
叫他的大名确实比叫裴颂之轻松，听上去让人心理压力没有那么大。
“裴颂之，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说。”
“你是怎么发现小荔枝和你的关系的？”
这是许格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
她敢保证他从未跟任何一个人透露过小荔枝的生父是谁，四年前那个兵荒马乱又旖旎丛生的一夜，对于她来说，更是要守口如瓶到棺材里的秘密。
除了当事人以外，没有第三人知晓。
像小说里面描写的那种，因为带球跑的小孩长得跟男主角一模一样，所以一眼就在人群里被认出来的桥段也很荒谬。
小荔枝是个女孩，平时打扮的也很女性化，平心而论，她五官整体看上去都像许格言更多。
钝角更多，又因为还没长开，圆圆钝钝，看上去娇憨可爱，与裴颂之的锐利截然不同。
硬说有像父亲的地方，就是下半张脸，嘴唇和下巴那里，还长了一对和裴颂之有些像的梨窝。
但那也也仅限于裴颂之笑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一些像。
因为她刚刚发现裴颂之笑起来的时候竟然是有两个小梨涡的。
但寻常人不可能有机会看到他的小梨涡。
他表情少得可怜，要笑也是冷笑。
一般有幸能见到他笑脸的，不是死了，就是被发配边疆了，总之下场一个比一个的惨。
那这究竟是为什么？
听到她的疑问，裴颂之冷哼一声，铛一声放下手中的瓷勺。
勺子和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吓得许格言一个激灵。
“这你就不用管了，如何发现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就是真相，哪怕有些人刻意的想要隐藏，使出百般幻术妄图瞒天过海，最终依然会暴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格言被他黑亮的眼眸盯住的时候，背上爬上丝丝寒意。
她总觉得裴颂之这个眼神里藏着的都是不怀好意。
仿佛下一秒就要说：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招带我的孩子走，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厉害。
许格言一时间连呼吸都变缓了些许。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
裴颂之眼神警告完毕之后，粥也喝不下去了，拿过自己刚才用过的碗，还有许格言刚才用了的碗，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许格言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