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很长的信。
尽管距今已有十四年,但因一直被妥善保管着,脆弱的信纸唯有四角微微泛黄卷起,其上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小心翼翼将信纸展开后,阮靖晟一读便读了很久。
众人皆没出声打扰。
空气一时宁静。
一刻钟后。
阮靖晟才长出一口气,将信轻轻地折了起来。
众人皆抬头看他。
阮靖晟却看向邱艾剑,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道:“邱义士,当年西北侯……我外公让你保管了一个戊字号的箱子。”
邱艾剑点头:“是。”
他带着众人到山洞靠墙处,在一排干净的红漆木箱中,找到了一个戊字号箱子。
阮靖晟打开了木箱。
出乎众人所料,箱子里并非金玉珠宝等物,而是一件又一件小孩儿玩具——从孩童刚出生时的襁褓、到周岁时的长命锁,再到两岁时的项圈,三岁时的开蒙纸笔,四岁时的翡翠镇纸、五岁时的珍贵古书、六岁时的小马鞭,与七岁时的一把小刀……
刀五喃喃着道:“这竟像是一位长辈年年给自家小辈准备的……”
“生日礼物。”阮靖晟沉沉开口道,“这是外公年年都给我准备,但从未送出的生日礼物。”
这是一封给他母亲
的信。
在这封信里外公解释了,他为何在母亲未婚夫死后不让母亲另嫁,为何以‘同姓不婚’的理由,反对着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为何多年表现得对他极其冷淡。
因为他想保护女儿。
外公在边疆护卫大周国土多年,抵抗着突厥人的入侵,又怎么会没有仇敌。
因在年幼的母亲出生后,外公出于一时高兴,给母亲办了一个热闹宴会,而被突厥人在城内的探子,得知了母亲出生的消息。从此每年母亲的生日,外公就一直会收到突厥人,对母亲的死亡威胁。
有时是一截断指。
有时是母亲刚买过的带血首饰。
有时是一个人头。
有时是一具西北侯府婢女尸体。
……
外公当然反抗过。
每年收到对母亲的死亡威胁,他都会带人将城里探子筛一遍。但第二年母亲生日时,这些死亡威胁又会再出现。
终于在母亲未婚夫死去,外公同样在墙上发现突厥人留下的威胁,并从探子口中得知,此事始作俑者是回鹘王后,外公决定将母亲留在家里保护。
在得知母亲和父亲两情相悦生下了他后,他也勒令母亲不要透露他的存在……
因为他不想让女儿与外孙招致任何报复。
“我这一生有四个孩子,絮儿是长女是唯一的女儿,也是我最爱的孩子。我爱絮儿比其他任何人加起来都多,我对她的愧疚也比对任何人的愧疚加起来更多。”
“她要恨我便恨吧。我只希望她平安。”
“外孙真可爱,只是寿宴上人太多,我不能让他被人发现了,只能借生气将絮儿与他赶走了。”
“夫人说外孙会认字了,这是我给他准备的湖墨,下次让夫人一起带去吧。”
“外孙三岁了,会叫外公了,声音可真好听啊。”
……
“在罪名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我在最初的震惊混乱后,居然有些庆幸于没把絮儿和外孙牵扯进来,能让他们平平安安。”
……
阮靖晟回忆完书信内容,手久久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冷静克制着情绪,抬头看向众人道:“但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外公给母亲与我留的钥匙,并不是方才的扳指。”
众人一时茫然。
不是扳指?
阮靖晟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釉玉镇纸,露出底部纹饰道:“这才是外公给我留的钥匙,一共是一对。他自己留了一个,一个作为生日礼物让外婆送给了我,被我给葬入了母亲的墓里。”
连魏国公表情都难得怔愣:
“可方才娇娇的确打开了门,用的是那一个翡翠扳指。”
众人皆点头。
这扳指是侯爷父亲程相雕刻,送给侯爷母亲定情的。当时众人虽然觉得这钥匙能打开石门,实在有些奇怪,但想着若西北侯早暗地同意了这一门婚事,偷用了这一枚扳指做钥匙,也是符合人之常情的。
可竟然不是……
“那这一枚扳指是如何开的门?”刀五喃喃着问。
一片寂静。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我知道一点。”邱艾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众人皆望向了他。
阮靖晟沉声道:“还请邱义士解惑。”
邱艾剑慢吞吞地道:“在让我过来守墓时,西北侯与我说了一些关于这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