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百里婧意味不明的看着池昭然，声音低柔微哑。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冰凉的木桌上，不紧不慢，富有节律的敲击着。
池昭然还未等来百里婧的回应，却听到门外侍卫禀告的声音。
“殿下，张公公来了。”
“……”
百里婧脸上神情一凝，露出三分不悦，随即懒洋洋的说道。
“让他进来吧。”
池昭然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暗自遗憾，没能将刚才的对话继续下去。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脸色惨白、仿佛涂了油蜡的老太监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
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公公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弯腰曲背，脸上也布满皱纹。
但他的声音依旧又尖又细，听着给人一股奇怪的感觉。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跟着张公公，向百里婧请安。
三道不男不女的声音接连响起，让人心里一突的效果直接翻倍。
池昭然眉心一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伺候皇帝三十五载、极受信任的老太监。
张公公两鬓头发斑白，消瘦的脸庞上布满岁月的纹路，笑容却亲切温和。
“什么风把张公公吹来了？”
百里婧依旧是那副慵懒
散漫的姿态，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里一片冰冷，眼底是一片浓稠的暗色。
张公公微微一笑，微微翘着兰花指，声音尖细。
“陛下日日夜夜记挂着长公主殿下，特意让老奴前来……”
众人心知肚明，这些不过是虚假之语，可张公公说的情真意切，好似确有其事一般。
他赞颂着皇帝和百里婧的“父女情深”，百里婧却不搭话，也没有半分感激陛下牵挂的意思。
张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堪称顶级，果断进入正题。
“长公主殿下，崔尚书和驸马爷跪在门外已有多时，你看是不是……”
张公公满脸殷切的看着百里婧，一副“你懂得”的模样。
崔尚书好歹是朝廷命官，又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一直跪在公主府外算怎么回事啊？
张公公听说这对父子已经跪在门外两天一夜了，崔逸文中途晕过一次，崔尚书晕过两次。
可即便是如此，这两人还坚挺的在外面跪着呢。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百里婧根本不将崔家当回事。
可那崔尚书名义上还是百里婧的“公公”，崔逸文名义上也还是当朝驸马爷，有些事情也不能做得太过。
不然皇帝再宠爱上公主殿下，也堵不出这悠悠之口啊！
“可他们惹本宫生气了，本宫不想放
过他们，该当如何？”
百里婧微微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
他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张公公一眼，语调冰凉。
张公公被百里婧盯着，只觉得浑身发凉，好似落入了九幽寒冰之中。
他默默的咽下一口唾沫，脸上笑容僵住，嘴唇以微妙的弧度微微颤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公公自小就跟在皇帝陛下身边，也是无数大风大浪里过来的。
只是每每遇上百里婧，都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之感。
他不由得在心中痛骂崔尚书父子“不识抬举”，惹谁不好惹百里婧？
真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