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这才知道自己有个小小的妹妹。彼时她正窝在黯淡的小绣阁里偷看话本,被发现了,紧张又强作镇定地咳嗽着赶客。
“你是三婶的孩子?”步晖墨也还是个小少年,没反应过来:“怎么窝在这个小阁楼里不下来?还有,看书就看书呗,我又不笑话你,藏什么。”
“都说了没有看啦,你走开。”才五六岁的步延桑哇的一下大哭出来:“我娘不让我出去,我嫁人前都不能出去,你还偏要来说这话,炫耀什么啊,你走开啊!”
再然后,也不知道步晖墨使了什么法子,小小年纪竟然真能把自己一个更小年纪的妹妹带出来,跟着自己自立门户。
他把这个妹妹养的很好,甚至姚如玉也很是喜欢,御赐了令牌,白日里许她自由入宫。
——但这一刻,姚如玉没有了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模样,他更像一位帝王,话里话外令人生怖:“所以你和你哥,哪来的底气呢,一个擅自调兵,有自立为王的嫌疑,一个布衣之身,却敢妄议朝中事——步延桑,你当真不怕死吗?”
“老老实实回家去,今天朕就当你没来过;日后你若能识时务,尽早和这个没脑子的堂哥撇清关系,倒也不至于坏了名声——就像你家里人对步扶云一样。”
姚如玉微笑道:“这话够明白了吗?”
可是步延桑也不是那年缩在小绣阁里哭哭啼啼的女娃娃了,她只反问:“陛下,您还记得臣女接手了巡兽苑一事吗?”
“南宫熙女中豪杰,你若想效仿,就要明白最基础的一点,政治家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姚如玉对此事本来也没抱希望,所以不多作评价。
却不想小姑娘闻言轻声笑出来,露出一个好看的梨涡:“陛下,您不必如此,他是我哥。”
风拂过鎏金纱帘,消逝于姚如玉的脸边,留下微不可察的一点痕迹。
“您不好奇臣的消息是怎么来的吗?”步延桑来请安,这不怀好意的皇帝却一直没叫她起身,她跪得有点不耐烦了,索性直接起身,吹了声口哨,两只小巧的鸟儿便直愣愣地扒拉住她的胳膊。
“她们是我根据巡兽苑古方法,养了一年半养出来的鹦鹉——倒也不是真正的鹦鹉,毕竟她们的祖父的母亲是只沙漠鹰,她们母亲的外婆又是只喜鹊!”
“她们能记下来人的对话,时间隔得越短,复述地越清晰。”步延桑眼里好像燃着一股难灭的微光,她开心道:
“传说陛下识人善用,苗疆地大物博,所以臣想去多学习学习,您也一定会同意吧!”
小鹦鹉们闻言似乎也很兴奋,一唱一和起来。
她说:“得失纷纷蝶。”
她唱:“公私扰扰付鸣蛙。”
好一片难得的喧嚣,时隔月余,御书房里终于有了一点儿人气。
“他没白疼你。”姚如玉缓缓闭上眼睛:“赵戈茗还没走,你和他一起出发吧。”
“另外,小桑。”小姑娘蹦蹦跳跳要走的时候,姚如玉又犹豫着喊住了她:“有件事情,你可能必须知道。”
哪怕过了三年之久,步延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感觉心惊胆战。
无他,全因为姚如玉眼底的炽热,和那份似乎要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哥回来只有被朝臣逼死的份,所以才不让他回京的,你帮我拦着他。”
“我怎么会疑他害他?我心悦他啊,日月为证,此情不渝。”
——“喵呜~”小白猫儿的尾巴又扫了扫步延桑的手背。头顶上是两只光鲜亮丽的小鹦鹉,她们外出任务回来,现下正洋洋得意地歪着脑袋观察这两个愚蠢的人类和好熟悉的猫。
步晖墨无奈地弹了弹她的脑门:“怎么突然走神了?”
“啊,就,想起来一点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