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叫皇帝收回刚说出口的话，她恐怕还是自从皇帝十六年中掌权以来的第一人。
即便是朝堂之中的肱骨，也没开过这个先例。
她边月到底是仗着什么大能耐？居然敢如此放肆无礼？难道就不怕皇帝的雷霆之怒，牵连她身后的整个边家吗？
上官云明巴不得她犯错，正愁着一肚子的憋闷没处撒，“祈王妃，你是在为了柯齐舞忤逆圣上吗？”
忤逆！可是大罪，若是能安上这一条，就算让丞相拉下老脸亲自来求情，都不一定能轻易饶恕了她。
秦玉嫣原本惊呆的下巴合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边月。
“父皇息怒。”秦玉书推开挡路的妹妹，焦急地上前道，“母后，您是知道的，边月与柯齐舞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边月的性子又最是温和柔软，见到昔日好友挨了责罚定然是于心不忍，所以她才不小心……”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秦玉嫣给拉了回来。
“太子哥哥，你要犯糊涂犯到什么时候？”她背对着高台，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父皇生气了，你难道看不出吗？这时淌入浑水，你……你如此不管不顾，会令母后多伤心？”
她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是皇帝的儿子，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儿，更不是一身孑然的草莽游侠。
他将来要面对的，要背负的，是一整个祁国的命运，若是当着皇帝的面展现出如此儿女情长的一面，亲手将他们之前的传闻推向高潮，莫说是皇帝了，就连此刻保和殿上一双双的眼睛都看不过去，又叫人如何放心将祁国交到这样的太子手中？
秦玉书的脖颈僵硬，想要说什么，却在对上上官云明的眼神时，原先准备好的说辞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的眼角干涩，缓慢地转向秦之珩，对方只静静地回望他，眼神没有特殊的意味，却让他的整个人一瞬放空，犹如被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灵魂。
秦玉书低下头，身上仿佛密密麻麻地捆缚着看不见的丝线，每一条都紧紧勒着他的咽喉和四肢。
他一直都站在风口浪尖，这些丝线可以免他坠下至高无上的高台，同样的，也让他成了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
他一直都明白，只是自己不愿去承认，不愿去看清。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在迎蓝殿的池塘边时，面对自己的挑衅和对边月的保证，秦之珩可以做到云淡风轻地答应下来，并非是大度，也并非是不在意边月。
呵呵，因为秦之珩早就将他看透了，秦之珩早就知道，他做不到。
他护不住边月，他甚至连为她求情，都要再三思量，都要戛然而止，都要看着所有人的脸色！
见秦玉书的僵硬的胳膊慢慢垂落下来，秦玉嫣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看都没看秦玉书一眼，对于刚才发生的小动静充耳不闻，他的儿子他了解，有他母后和妹妹在，翻不出什么浪花。
“朕说出口的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看着边月，话锋忽地一转，“你既非要跟朕求情，朕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这话一出口，台下的众人屏住的呼吸陡然一松，下巴都要拉到地上。
怎么回事？皇上今日居然真的要为边月松一次口？
胡娇儿面色一喜，他们胡家，是一定要跟祈王府搭上一条船的，就算太子还身居东宫又怎么样？皇上的心在哪儿，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边月微微福身，“谢皇上开恩。”
柯齐舞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月桂香味，听着他们的话，原本死气沉沉的胸腔莫名发酸。
秦玉嫣的一口白牙都快咬碎了，小声嘀咕，“这怎么可能嘛，莫非父皇今天也吃错药了？”
“住口！”秦玉书低喝，“愈发口无遮拦了。”
秦玉嫣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脊背一抖，却自知理亏，不敢再啰嗦，赶忙捂住嘴，小眼神悄悄地观察着皇帝的面色。
“先别急着谢恩。”皇帝忽地又开口，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朕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将三十板减为二十板，不过，有一个前提。”
他的语气缓慢，却带着玩味的审视，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是在公正地降罚，还是在单纯地折磨。
“只要她能自己完完整整地数完二十板，也没有让朕久等的话，那朕就依你，勉强剩下的责罚，你认为可好？”
他可不像是在商量的意思。
边月垂眸，皇帝看似是网开了一面，实则不然，她瞧着柯齐舞煞白的面色，别说二十板了，她能再挺个十板子不晕死过去，就算是生命力顽强了。
秦玉嫣迟疑着，“父皇，那儿臣……”
皇帝的面色冷若寒霜，只看了她一眼，她就嘴唇直哆嗦，更别说再提及她追加的十板之事。
凭什么啊……秦玉嫣手指搅弄着衣摆，敢怒不敢言。
所